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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弘小小说——《葬礼》

[ 作者:张弘(分析检测中心政工员) | 日期:2020年07月30日 | 浏览次]


二阳到现在还没想通,父亲怎么就这样走了。

一个月前,父亲腋下腰间长了几个疙瘩,不痛不痒便没在意,但是二阳坚持带他去县医院看看,谁知这一看,便住在医院没有出来。刚开始医生只说没有确诊,后来又送样到省城检验,直到几天前一个早上,医生找到他,面露难色,“你爸这个是肺癌晚期,照目前癌细胞扩展的速度,可能没几天了,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。”

他脑袋嗡的一下,虽然想到了坏结果,但是还想着能拖一拖,“大夫,我们可以治疗,再没办法了么?”医生摇了摇头,“他这个癌细胞扩散太快了,这两天出现的呼吸困难就是癌细胞扩散导致的,你们准备准备吧。”

看着医生走远,他拖着步子回到病房,看到姐姐坐在父亲床边,两人正说话,他一时局促地不知道该干什么、说什么。

我想回家住一天,再来。”“嗯,能行。姐,那你给咱爸收拾收拾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才敢转过头看父亲的脸,虽然皮肤常年被太阳晒得黝黑,但仍透着红润,看起来气色很好,怎么就像医生说的。

中午回到家的父亲看着精神更好了,完全没有病人的样子,二阳心里又偷偷燃起了希望,他把父亲病情的事告诉了大伯。

父亲共兄弟姊妹五人,父亲排行老二,平时大伯主意多,兄弟三个商量事也是他拍板,大姑小姑,离得远,也不能告诉她们,让他们来回周折,思来想去,也只能找大伯商量。

大伯听他说完,默默地等手里那支烟抽完,才哑着嗓子开了口,“我知道一个人也是这病,后来配了中药吃、泡澡就好了,我现在去找那老中医开方子、抓药。”

天刚擦黑,东西就备齐了,二阳提着心、满怀希望,帮父亲踏入浴盆,看着情况还不错,他刚准备拿个凳子坐着陪父亲聊聊天,突然,父亲说自己喘不上气,“爸,你咋了,你先别急。”眼看着父亲脸憋的通红,他手忙脚乱,大声喊三叔来帮忙把父亲先抬出来。

很奇怪,父亲缓过来之后又跟没生病一样,说他想出去上个厕所、顺便转转,二阳陪着他,随便在村里的小路上溜达,父亲跟邻居们打招呼,不知为何,二阳总觉得那些寒暄像是告别,他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出了留恋,自己又不敢做声。

谁知,他预感的事发生了。

第二天一早,父亲又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,二阳赶紧拿来氧气袋,让父亲吸氧,但是并不起作用,吸进去、呼出来,好像氧气根本没有被吸进肺里,他慌了,脸胀得通红,好像比父亲还难受,泪珠从眼眶里憋出来,在脸上乱蹦。救护车还没到,他就眼看着父亲在自己的怀里,变了肤色、没了气息。

今天是父亲下葬的日子,经过了几天东西准备、来客祭拜,二阳已经精疲力尽,他眼睛里布满血丝,看着家里帮忙料理父亲后事的人来来往往忙碌着,亲戚朋友三五一堆喝水聊天,他就索性蹲在父亲的灵堂前发呆,看着灵堂前摆放的“车子房子、金山银山”、各类吃食,他突然眼睛又酸了,回想起父亲刚住院那个晚上,他发现父亲的秋裤上磨破了洞,当时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。对于父母,他了解甚少,也关心不多,悲痛与愧疚交织在一起,他又在角落里泣不成声。

突然,一阵打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,二阳闻声看去,是小儿子跟邻居家孩子在相互打闹玩耍,二阳有两个儿子,老大十一岁叫于浩,老二六岁叫于杰,村里人老是叫小儿子“二怪”,刚开始他无所谓,答应的很开心,长大后就慢慢不乐意了,但是村里人逗他时还是这样叫他。二阳看见后,怒火“噌”地燃烧起来:这没良心的小子!

大跨步走过去,扯住于杰胳膊就往没人的里屋拽,在屋子里用手指着骂他没良心,养他长大的爷爷去世了,自己还在那笑着玩,让他到灵堂前跪着去。妻子闻风赶来,推开门见着没动手,小松了一口气,拉着于杰往灵堂前走去。

二阳回头坐在了沙发上,看着于杰的背影,想起了自己小时候,外公去世的时候他刚好跟于杰差不多大小,跟着父母去参加葬礼,那是一个夏天,大家都穿的白茫茫的,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突出,母亲给他找了一件父亲的白衬衣穿着,衬衣宽大,洗的有些发黄,虽然热但是他很愿意穿,孩子就是喜欢像大人一样,他虽然当时不太能体会外公离去的悲伤,但却想像大人一样穿成白的,假装自己也忙忙碌碌,帮忙跑腿叫叫二姨、喊喊小舅,心里还有一丝被重视的开心,但当他在灵堂前看到外公的遗像时,也很伤心,是的,他的妈妈没有爸爸了。

想到这些,二阳没有再生气,孩子无忧无虑的日子能有几年呢,他现在不明白,将来总有明白的一天。

就在这时,管事的人来喊他,要烧纸了,烧完纸就该启灵了。

二阳站起来,定了定神,走向灵堂前,孝子们也都聚集了过来,三叩九拜,哭声此起彼伏,像是要把所有悲恸都变成眼泪流出来。烧纸结束后是奠酒,先是男客再是女客,接着是男孝子女孝子,这中间,二阳的母亲突然扑了出来,父亲去世后,母亲就病倒了,也不哭也不吃饭,每天靠输液维持体力,大家见状,没有阻止,毕竟这是最后的告别。她的哭声盖过了一切,混合着葬礼上的鼓号声,让人撕心裂肺。

父亲的堂兄弟们奠酒的时候,家族里的二伯跪在地上后没有起来,旁边人赶紧去搀扶,看到他们吃力的动作,有人建议以鞠躬代替。这时二阳也意识到一个事实,就是他的叔叔伯伯们真的老了,他脑子里闪过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,二伯在田地里追着他打的画面,闪过他们兄弟们之间曾因为一些矛盾义愤填膺的画面,闪过他们曾为了各自家庭出车挣钱、充满干劲的画面,仿佛一切都还是前不久的事,此刻,一切变得苍老而和谐,没有人追究之前谁的过错,没有人对比谁的日子过得比较好,没有人对比谁家儿女比较出息,他们都面色沉重,来送这个躺在棺材里的弟弟或哥哥一程,是的,父亲是他们的弟弟或哥哥,他倒下了,他们还有多少日子?想到这里,二阳突然晃过神,努力地眨眨眼,想把这个问题从大脑里彻底清除掉。父亲还在接受众人的祭奠,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受到的最高礼遇,也是跟所有人的最后告别。

灵车开动后,哀乐震耳欲聋,所有人跟在灵车后面,缓步向前,二阳和姐姐扶着灵车,每一步都像是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一样,哭得泪眼模糊,二阳心里绞痛,这一刻,父亲真的要走了,他们要把他安葬在一个孤独的地方,那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突然,开灵车的司机猛地按了一声喇叭,车停了。

大家停住脚步,往前边张望,二阳快步上前,是五爷从路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挪了出来,二阳一只手搀着他往边上走,一只手示意灵车继续走。

对五爷,二阳没有多解释,父亲的事大家没有告诉五爷,怕他年龄大,伤心伤身。

把五爷送到安全的路上,二阳转身追赶灵车的瞬间,听见五爷自说自话:“二怪咋还走到我前头了?!”

他看着灵车,又回头看看五爷,都越走越远。(张弘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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